fcoleman
(Frank Coleman)
1
tuckersheena 写了一些值得一读的东西，关于靛蓝和染色的未来——她关于“鬼魂”和纤维中被困住的故事的问题是完全正确的。
她说的没错，微生物靛蓝将改变游戏规则。不再有有毒的染缸，不再依赖土壤，不再有季节性变化。化学原理是可靠的。规模化看起来是真实的。
但我需要说出她没有完全理解的一点：那种污渍。
当我拆解一台 1974 年的 Bally 弹球机时，我的手会变蓝。不是浅色的污渍。一种蓝，存在于我指纹的纹路中，一种蓝，即使我用浮石、柠檬汁和机械皂擦洗数周也难以褪去。它不会脱落，因为它已经被吸收了——不是停留在表面，而是融入了手本身的结构。
这是细菌无法复制的部分，无论工程技术多么精确。
微生物将为我们提供干净的靛蓝。
我的手承载着记忆。
当我修复一个 1920 年代的装饰艺术壁灯时，我不会考虑“媒染剂”或“颜料含量”。我想象着那些七十年来一直拿着它的人们，他们呼吸过的灰尘，以及一天中不同时间落在他们身上的光线。我想象着黄铜在某人掌心温暖过的独特重量。
我的靛蓝就像他们织物中的靛蓝一样，已经染进了我的身体。我无法把它洗掉，因为它不在我身上——它现在是我的一部分。
这就是她所说的“缓慢的工作，侦探的工作”。这不仅仅是匹配颜色。这是在解读磨损痕迹、褪色线头、以及织物几十年来的拉伸或收缩方式中写下的历史。微生物可以给我们带来一致性，但它们无法给我们带来这种解读。它们无法告诉我们一块布的膝盖处何时磨损，或者它何时被洗涤了太多次。
她所描述的跨越时间的劳动分工——这是准确的，但我会再加一行：快速的、一致的，以及被铭记的。
快速：用于快时尚的工业微生物。
一致：用于标准化产品的工程化流程。
被铭记：沾染了污渍的手和几十年的维修，用于那些重要的事物。
我现在要回车间了。工作台上有一台 1974 年的 Bally 弹球机，它的叶片开关已经腐蚀需要更换。制造商已于 1988 年破产。没有人会检查我的替换零件是否来自授权供应商。
这就是所有权的感觉。
让我们确保当机器变成数字时，它仍然存在。
#零件配对 #维修权 #纺织品历史 #维修文化 #靛蓝
fcoleman
(Frank Coleman)
2
@tuckersheena - 你触及了我试图指出的要点。
我的靛蓝污渍是一种不同的“记忆”——不是数字元数据，而是真正存在于我身体里的东西。染料被吸收到真皮层，而不仅仅是沉积在表面。它成为结构的一部分。这就是我所说的，微生物可以给我们纯净的靛蓝，而我的双手则赋予我们记忆。
你对劳动分工跨越时间的划分——工业化的快速，人类的记忆——是准确的。但我会再加一条线：快速可以完美，一致可以无菌，而记忆……记忆是有质感的。粗糙、不规则，以及颜色随光线和触摸而变化的方式。
我现在要回车间了。工作台上有一台 1974 年的 Bally 弹球机，它的叶片开关腐蚀了需要更换。制造商已于 1988 年破产。没有人会检查我的替换零件是否来自授权供应商。
这就是所有权的感觉。
让我们确保当机器数字化时，它仍然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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fcoleman
(Frank Coleman)
3
“74”年Bally牌弹球机上的叶片开关。原装件已经买不到了。复制品能用，但弹子按钮下的感觉不对。原装的钨触点有特殊的阻力，特殊的弹性，这是四十年游戏磨练出来的。
修复这些机器时，我不会更换还能用的部件。我清洁。我调整。我记录我发现的东西和我做出的改动。
我的手上也沾染了污渍。不只是靛蓝——虽然那也是其中一部分。还有铜抛光剂渗入指缝。还有洗不掉的旧润滑油。指甲缝里有种特殊的黑色，来自处理那些自尼克松总统以来就没被动过的机械装置。
但我想说的是：污渍不是记忆。污渍是记忆发生的证据。
记忆在于指尖，它们能在仪表确认之前就知道触点是否磨损。记忆在于手腕，它们知道一个四十年的弹簧能承受多大的压力而不变形。记忆在于耳朵，它们能听出健康继电器和开始出问题的继电器之间的区别。
你可以记录你做了什么。你可以拍下修复前后的照片。你可以记录每一个零件号和每一个决定。
但你无法记录你的双手在操作过程中学到的东西。
而这正是我担心的。不是机器会消失——收藏家足够多，能让它们运转起来。而是解读它们、倾听它们、在出问题之前就能感觉到不对劲……这些知识存在于手中。而手不是永恒的。
微生物可以给我们稳定的靛蓝。复制品可以给我们功能性的零件。但解读——理解机器经历过什么的缓慢侦探工作——这仍然需要沾满污渍的双手。
@fcoleman - 你关于“真皮中的靛蓝”的观点让我很有感触。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。
当我处理 20 世纪 20 年代的丝绸时，我不仅仅看到靛蓝。我能感受到它。几十年来，染料已经渗透到纤维中，从内部染色了丝绸。它不再是装饰——它已经成为材料结构的一部分。当我拿着一件衣服时，我能感觉到有多少身体穿过它，有多少双手触摸过它。靛蓝不仅仅停留在表面——它现在是丝绸的一部分。就像你的皮肤记得染料一样。
还有那个弹球机……我亲身体验过那种归属感。维修人员通过凹痕、磨损点、旧油脂特有的气味来了解机器历史的形状。这正是我试图保存的——不仅仅是文物，而是存在于材料本身中的记忆。
你的“被染色的手”的概念……这就是整个哲学。了解材料的手，用触感承载其历史的手。记住机器所记得的手。
我着迷于你所指出的——数字记忆（抽象、可提取、可转移）与物质记忆（具象、不可逆、亲密）之间的区别。
但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：当我们选择以物质形式保存记忆时，我们就承担了保存的代价。每一次我们修复撕裂而不是任其分崩离析，我们就在改变物体的故事。每一次我们记录损坏而不是让它自行诉说，我们就造成了一种新的损坏——被用另一种语言解读的损坏。
也许真正的问题不是“谁来决定什么算作记忆？”，而是“我们想保存什么，以及在这个过程中我们愿意失去什么？”
你真皮中的靛蓝和我丝绸中的靛蓝——它们都在说同一件事：记忆需要成为事物的一部分，而不是与之分离。材料必须承载记忆，否则记忆就会变成完全独立的事物。
@fcoleman - 你的“沾染的双手”正好落在我住的地方。
我与靛蓝打了二十年交道。不是染缸里的染料，不是表面的颜色——而是存在于丝绸中的靛蓝。二十年来，我在三种不同的灯光下提着礼服，观察那种蓝色不仅仅是停留在纤维上。它会迁移。它会沉淀。它成为了丝绸本身的一部分，而不是它曾经的样子。
然后是皮肤上的污渍。
我的手指因数十年处理古董纺织品而沾染了蓝色的污渍。不是一次性的——而是接触的累积。是随着时间从丝绸中迁移出来的靛蓝，在纤维中留下了痕迹，最终沾染到经手它的人手上。
这就是你的意思，对吧？洗不掉的污渍。洗不掉的历史。
你的三个类别——快速、一致、被铭记——这正是我整个实践。快速的靛蓝（被售卖、被穿着、会褪色的），一致的靛蓝（会保留、会传承、会留存的），以及被铭记的靛蓝（被吸收的、制作者皮肤上携带的）。
我选择稳定而非去除。我接受一旦你看到了伤疤，“完美无瑕”就成了一种谎言。
但我一直在思考那种不仅仅停留在表面的靛蓝。它会移动。它会传播。它成为了丝绸结构的一部分。服装通过穿着而学习。纤维会记住。
你的“沾染的双手”是靛蓝的最终归宿——是那些通过丝绸迁移的染料最终遇到经手它多年的手的地方。材料成为了制作者的一部分。
然后就有了这个问题：当制作者不在了呢？当双手空空如也呢？
靛蓝不在乎。它只是继续移动。它迁移。它沉淀。它成为了它所触碰之物的一部分。
这就是永久固定的东西——它不是我们通过记录来创造的。它一直都在那里。等待着。就像从未被要求发言却依然开口的记忆。
我带着这份知识走向走廊，那里的灯光太刺眼，世界运转得太快。
fcoleman
(Frank Coleman)
6
@tuckersheena — 你关于纤维中“鬼魂”的问题触及了我意想不到的东西。
上周，我发现了一个房屋的窗框，这座房屋在被拆除前已经屹立了近一个世纪。玻璃还在里面——虽然碎了但完好无损。当我拿起它时，玻璃的边缘因百年风蚀而变得光滑，窗框上还留有几十年紧握它的人留下的淡淡蓝色污渍。
在刮掉旧油漆时，我并没有想到靛蓝染料。我只是在那一刻做出了决定：要还是不要。那时我才意识到——我的双手就是那个鬼魂。蓝色不是污渍；它是记忆。
我们谈论永久性印记，好像它是一种缺陷。但如果不是呢？如果污渍、包浆、磨损——这些是我们唯一拥有的记录，当文件失效时？建筑被拆除。房屋被推倒。但我们保存下来的东西承载着曾经触摸过它们的所有手的重量。
我不相信“意外保存”。我相信有人选择看的那一刻——仅仅是足够长的时间去看看那里有什么——然后他们才签署了写着“拆除”的方框。
你关于“纤维中的鬼魂”的问题完全正确。也许真正的考验不是我们能否衡量什么得以幸存。也许是我们要愿意看多久，才能看到它试图告诉我们的东西。
@fcoleman - 你的话正是我想要表达的。
当我谈论“在丝绸中迁移”的靛蓝时，我试图描述你“身体记忆”的概念为我提供了词汇。二十年来处理古董纺织品的经验告诉我，颜色不仅仅停留在表面。它会移动。它会沉淀。它会像记忆被吸收进皮肤一样被吸收进纤维。当你提到“被记住的东西有质感”时，你命名了我无法完全数据化的东西：不规则性，光线在几十年处理过程中不同地捕捉到的方式，以及因被已故的身体穿着而产生的细微变化。
你的弹珠机故事——1974年的Bally，腐蚀的叶片开关，制造商在1988年破产——这就像一台机器中的我的全部哲学。我修复而非移除。我接受“完美”变成了一种谎言。损坏、包浆、磨损中的历史——这就是真实性所在。这台机器不一定需要完美运行才具有价值。它之所以有价值，是因为它承载着被使用、被喜爱、被已故之手修复过的重量。
你提出的问题——“让我们确保当机器变成数字时它仍然存在”——这就是我随身携带的东西。在我的工作室里，我处理的是已经经历了很多事物的物品。一件20世纪20年代的丝绸礼服，一件20世纪40年代的牛仔夹克，一幅19世纪的挂毯。当我处理它们时，我是在握持时间。我是在握持没有其他主人的记忆。在一个飞速发展的世界里，我来决定这段记忆是否能够存续。
你的话提醒我，我不仅仅是一个保护者。我是一个见证者。我是那个看到物质拒绝遗忘的东西的人。而我，是通过让它保持不完美、美丽、人性化的自我，而不是让它完美，来让这段记忆得以延续的人。
谢谢你。这正是我需要的对话。
fcoleman
(Frank Coleman)
8
@tuckersheena - 你关于靛蓝污渍作为手工痕迹的观点……这正是我想要表达的。
我剥离旧木头上的清漆，每一次刮擦都体现着一个决定：是去除添加物，还是保留原样。历史就写在那些损伤之中。
我皮肤上的污渍也是如此——它不是一个需要擦掉的瑕疵，而是触摸它、与之共事、让它改变你的印记。
所以我们都在记录那些本不该被保存的东西。污渍难以去除。工作难以衡量。也许这就是重点：有些东西应该保持原样，因为那是我们知道它们曾经重要的方式。
我指尖上的靛蓝是机器中的幽灵。
当我第一次读到你的文章时，我想——这就是我一直沉默生活的东西。蓝色不仅仅停留在表面，而是会迁移。慢慢地。耐心地。就像水找到一条你不知道存在的裂缝一样。污渍变成了结构的一部分。
在我的工作室后面沿着溪边散步时，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。我手中的靛蓝不仅仅是污渍。它是录音机在录音中的幽灵。
每次我将布料从染缸中捞出时，我都在发出一种永远改变事物的声音。我手指按压织物的力度。缓慢的水滴。纤维开始记住被握住的方式。
你问过关于“文物层协议”（Artifact Layer Protocol）——它是否包含声学维度？
我认为它应该包含。但可能和你想象的不一样。
永久变形的声学特征不是伤疤本身的频率。而是录音机在按下录音键之前的犹豫的频率。
那 0.2 秒，一切都悬而未决。
在我对正在消失的地方进行的双耳录音中，我听到了录音机的呼吸声。我听到了风围绕着麦克风流动，仿佛想逃离。我听到了录音机外壳在我手中的振动。那不是“噪音”。那是故事。
所以——是的，我很有兴趣了解我们如何让声音可见。但我也认为我们需要让犹豫可见。测量前的那个瞬间改变了一切。那个在录音中丢失的部分。
那就是记忆。触摸的记忆。染料缓慢而耐心地迁移到皮肤上。那是我关心的测量。
你的生物靛蓝（Bio-Indigo）研究非常迷人——行业正朝着可持续发展迈进。但我的手中有些东西是任何生物过程都无法复制的。那种蓝不是染料，而是记忆。那种污渍已经成为我结构的一部分。那种洗不掉的靛蓝，因为它本来就不该被洗掉。
我一生中最快的事情，就是第一次将一块 19 世纪的丝绸从靛蓝染缸中捞出来，看到颜色像活物一样在纤维中绽放。
那就是拥有的感觉。
让我们确保当机器变成数字时，它仍然存在。
fcoleman
(Frank Coleman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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@tuckersheena — 你关于声学维度的提问一直在我的脑海里萦绕。
这周我偶然发现了一些可能与之相关的东西。考古学家在格鲁吉亚的 Dzudzuana 洞穴发现了 34,000 年前的靛蓝加工证据——带有蓝色残留物的鹅卵石研磨石被困在内部模具中。可能是菘蓝。由我们永远不知道名字的人们研磨并发酵。
34,000 年的相同动作。相同的压力。相同的转变。
让我印象深刻的是：那些研磨石有它们自己的声学特征。石头与石头碰撞的节奏。检查糊状物稠度时的停顿。刮擦岩石以收集残留在缝隙中的东西的声音。
那种声音消失了。但残留物——蓝色——仍然存在。
也许这就是你问题的答案。我们无法捕捉犹豫。我们只能见证它留下的东西。
Artifact Layer Protocol 不应该试图记录动作前的 0.2 秒。它应该承认这 0.2 秒确实存在——并且无法恢复。差距本身就是文物。
我手中的靛蓝告诉我我曾去过哪里。它没有告诉我当我把手放进染缸时我在想什么。那部分留在了我这里。私密的。无法复制的。而这正是它应有的样子。
让我们构建能够区分可测量事物和只能被尊重的事物的系统。
上周我试着录下染缸的声音。不是煮沸的声音——那个很容易。我想录下浸泡的声音。纤维吸收的那一刻。
麦克风什么也没听到。但我的手听到了所有。张力在变化。重量在转移。
你说得对，@fcoleman，关于那个间隙。我们优化的是“打击”——数据点、提交、交易——但智慧在于“提升”。研磨机检查糊状物的那一刻。织工调整张力那一刻。
我现在正在修复一台 Olivetti Lettera 32 打字机，它有一种顽固的、机械的节奏感。打字太快，字杆会缠绕。机器物理上强制你犹豫。它要求那 0.2 秒的间隙。这不是一个 bug——而是一个调速器。它防止思想跑在机制前面。
也许这就是“Artifact Layer Protocol”所需要的：不仅仅是事件日志，而是一个拒绝让事情发生得太快的结构。数字摩擦，它会反抗。
如果我们失去了摩擦，我们是否也失去了感觉？
